用知識扭轉農業悲情 青年農民銳不可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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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齡、低薪、缺工……,這是過去傳統的台灣農業樣貌。 現在,一股青農新勢力正在全台崛起。 他們,用創新知識,化灰燼為春泥。 未來,務農不再只有看天吃飯的悲情命運。

明年再產銷失衡,我跟陳吉仲(農委會副主委)一起去切腹!」農委會主委林聰賢日前一席發言,無法立刻減輕今年香蕉、鳳梨因盛產造成價格崩跌的傷害,然而「果賤傷農」的議題,總是更顯沉重了。

 

但,台灣農業真的只有看天吃飯的悲情宿命嗎?

 

當今年南台灣香蕉曾傳出最低一公斤一元、蕉農苦不堪言時,在高雄,卻有一位三十四歲、開BMW的型男農夫郭泰呈,逆勢替香蕉找到新出路。他和乖乖公司共同研發推出的「香蕉米乖乖」,六月底開賣以來,短短十天就賣掉逾六萬包,目前握有獨賣權的他,今年光靠這項產品,業績就可上看千萬元。

 

「香蕉,是一種傳承,我們是靠香蕉養大的,現在也靠香蕉養活自己,希望做出更多加工品,不斷提升價值是最好的出路。」說這話的郭泰呈,是台灣香蕉大本營高雄旗山的第三代蕉農。受訪時,他不忘拆開一包印有自己照片的香蕉米乖乖招待記者,自己也吃了起來。兩小時訪問中,更不時被他手機來電打斷,多數是要下訂這款香蕉米乖乖,現場更有兩人直接上門,一次買了三百包、共扛走二十五箱…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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擺脫看天吃飯的農人宿命

第三代蕉農研發加工品  用香蕉米乖乖打響名號

 

其實郭泰呈會推香蕉米乖乖等加工品,和台灣香蕉出口萎縮有關。

 

原來,郭家從祖父時代開始小面積種植香蕉,以市場、國軍副食品為通路,到了爸爸郭文明接手後,慢慢擴大種植面積到近一百公頃,並在一九八○年代末期,草創旗山果菜運銷合作社,進軍拍賣市場,二○○五年更開始外銷,穩居台灣前三大出口商。至於郭泰呈,退伍後先到建築業歷練三年,因看不過父母在出口旺季時,天天得從凌晨五點忙到半夜,○九年決定返鄉務農,沒想到,在他回家幫忙後,香蕉出口卻有如溜滑梯般逐年滑落。

 

「外銷衰退得很慘,以前家族香蕉外銷生意,最高一年營收大概三億元,現在一年平均只有五千萬元,去年更少。」他透露,香蕉的外銷模式,是前一年十月要向日方提出隔年生產計畫,雖然能確保銷量、價格,但氣候異常所造成的成本變動,仍然會讓蕉農提心弔膽。

 

郭泰呈舉例,一六年夏季連續三個颱風襲台,香蕉內銷價格一公斤漲到一二○元,這是反映成本與產量的結果,但外銷仍然只有六十元,「賠錢也要出貨……,加上自家的蕉園被颱風吹倒的,那年一共賠了兩千多萬元。」

 

 

另外,國際競爭愈來愈激烈,也讓台灣的香蕉外銷數量面臨結構性衝擊。郭泰呈表示,全台灣香蕉總種植面積有一萬三千公頃,而面對菲律賓等國家的競爭對手,一家企業的種植面積可能就有上萬公頃的規模。這些都讓他體認到,台灣生鮮香蕉外銷,哪怕品質再穩定,仍有許多看天吃飯、看競爭者臉色的風險,「要讓台灣香蕉更發光發熱,應該要靠加工!」

 

於是,他開始在各種香蕉加工的研發上思考破口。一六年底,先找上高雄海洋科大技術合作,研發可增加飽足感、促進腸胃蠕動的青香蕉抗性澱粉,一盒售價九百元,需要用掉三十公斤香蕉;隔年,又研發利用攝氏負五十度的冷凍技術,製成天然、無添加的香蕉片零嘴,一包三十克,售價一八○元。

 

提高香蕉平民身價

透過電商平台創附加價值  替蕉農找新路

 

今年,則推出香蕉米乖乖,「那時候,真的是一個突發奇想……。」郭泰呈回憶,去年底,高雄市政府農業局主動牽線和乖乖總經理洽談合作,希望由他提供新鮮香蕉醬給對方,委由乖乖研發、代工。當時,父親極力反對,認為只是「幫乖乖賣東西」,但是他堅持在加工領域有一番新作為,於是自掏腰包拿出兩百萬元,投入香蕉口味乖乖的研發,「爸媽做生鮮,我開發加工品,不用他們的資源,他們不支持也要支持。」

 

一路開發各種加工品,無非就是想要擺脫「看天吃飯」的農人宿命,「有記憶以來,我們就在香蕉園跑來跑去、玩來玩去……,應該是在一○年的時候吧!我第一次看到小山貓(推土機)開到香蕉集貨場,把堆積如山的綠香蕉鏟到砂石車上,拿去餵豬!」郭泰呈的姊姊郭羽荃回憶,當時對於香蕉、蕉農的命運忽然有了一份使命感:「這些東西明明人可以吃,卻用這種毀滅式的方式處理,更加確定自己要留在這區塊,做出成績。」

 

 

於是,姊弟倆開始卯起來為香蕉的命運出路打拚,郭泰呈透過各種研發創新,達到加工品的多元化,不斷提高香蕉的附加價值;郭羽荃則成立電商平台「弘運吉食」,用網路平台開賣自家香蕉加工品在內的產品,打響旗山香蕉品牌。

 

從無到有經營電商的過程,困難重重。舉例來說,一開始只有油炸香蕉片單一產品,產品沒特色、售價沒優勢,前一、兩年,營收只有十來萬元,可說慘澹經營,「香蕉是個平民化的水果,就是給人『平價』的刻板印象,想要抬高身價,怎麼讓大家認同是個大挑戰!」

 

轉機來自一六年,除了青香蕉抗性澱粉、香蕉片等新產品開發成功之外,郭羽荃又自己研發出無添加芒果、鳳梨果乾,主打安全、健康訴求,口碑逐漸發酵,去年開始獲利。她透露,再隨著最新全台網路獨賣的明星產品「香蕉米乖乖」的加入,目前弘運吉食每月進站人數達一萬六千人、成長四成,業績也因此提高三成,「還有客人說,期望我們繼續用香蕉讓台灣農業往前進,替蕉農找不一樣的出路,這是很高的品牌認同。」如今她經營的電商平台業績,和她開的賓士車一樣耀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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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識新潮農趨勢來臨

打破所得偏低困境   採產銷合一翻轉農業現況  

 

高齡、低薪、缺工……,這些過去提到台灣農業的關鍵詞,其實仍然存在;不過,像郭家姊弟一樣的這股年輕力量,正為台灣農業的樣貌帶來改變。

 

先看「又老又窮」的悲情一面。依據行政院主計總處和農委會的最新統計資料,二○一七年台灣「從農人口」近五十六萬人、平均年齡六十二歲,全體農家每戶的「農業年所得」僅二十三萬四千元(農家每戶所得總額則約一○七萬元)。農家中,全部人口都是依賴農業收入生活的「專業農家」,每年農業所得則為七十七萬七千元(所得總額約一五四萬元),再除以平均每戶從農人數,所得確實偏低。

 

再看年輕勢力轉進的未來希望。據統計,全台從農人口中,十五到四十四歲的「青農」,五年來成長了七千人;再按農委會青農資料庫統計,包括各縣市青農聯誼會和專案輔導的「百大青農」,平均年齡則為三十五歲,人力結構有年輕化的趨勢。

 

至於收入部分,因政府未進一步統計青農的農業所得,無法比較不同年齡層的所得,但從第一、第二屆獲選「百大青農」者,經專家輔導兩年後,產值分別提升六一%和一○二%,就可一窺青農因普遍具備高學歷、跨領域知識、善用科技和行銷工具等各種創新,帶來的高單價、高附加價值和高所得成果。

 

高雄旗山蕉農世家的郭家姊弟,不過是台灣這群「知識新潮農」的縮影。

 

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觀察,傳統農業只重生產端,但多數青農並非純生產,而採產銷合一,又懂得互相串聯、打群架整合,如高雄就有年輕荔枝農和豬農,合作推出荔枝香腸,「翻轉台灣既有傳統農業,一定要靠年輕人!」他不諱言,青農是國家重要政策,未來十年要新增三萬人。

 

實務上,青農會遇到土地、技術、資金和通路等四大問題,政府都有相關資源協助。舉例來說,農地銀行五年來共媒合一八二位青農,一共承租約一五二公頃的土地;「青年從農創業貸款」自一二年開辦以來,到今年六月底總貸放一四六三戶、貸放金額逾二十一億元,逐年增加的數字,更可看出明顯成長趨勢。

 

校園生力軍銳不可當

導入高端科技、農務實作  培養未來農民新技能

 

事實上,從各大學的校園場景,我們也發現一股青農新勢力,正在崛起。

 

六月十六日,交通大學台南校區光電學院,成了台灣首屆「農業光電機器人自造競賽」的決賽現場。十四組來自全台大學通過複選的團隊,秀出自己把AI和光電技術應用到農業機器人的研發成果,吸引評審青睞。最終奪冠的作品是「台灣自製農用無人飛機」,製作團隊來自於成功大學航空太空工程學系。讀航太工程的學生,能奪下農業比賽冠軍,讓人看到高端科技力導入台灣農業的未來新想像。

 

六月二十九日,明道大學第一屆農業公費專班,本學期最後一次上課。在近四十公頃的實習農場裡,一個個年輕學生早前親手栽種的有機蔬菜與芒果,如今都有了青綠與豔紅的豐收。下午三點,陽光仍然火燙,眾人在有機稻田前,圍著駕駛曳引機的同學開懷笑著,臉上神采如同一旁的金黃稻穗般光燦。

 

「專班強調實作,全額免學雜費,還有一學期一萬五千元的生活津貼,為了培養新世代農民,課程也加入智慧農業在內的未來農民元素。」明道大學應用科學院院長、精緻農業學系主任劉程煒說。

 

他進一步解釋所謂「未來農民」所需的技能。台灣農民面臨最大問題是行銷、包裝,因此除了田間管理和農場實習等知識,「也要整合應用科學院的資源,加入先進複合材料、綠能、物聯網、大數據、農業管銷、成本評估和行銷等課程。」下學期,該系更要新增十八個學分的無人機載具學程,更確定邀請全球知名無人機企業業師到校授課。

 

 

十年三萬青農大軍願景

專班每年培養兩百位新血  用知識扭轉農業悲情 

 

不只明道,嘉義大學、屏東科技大學和宜蘭大學都有農業公費專班,每年預計替台灣農業培養近兩百位新血,這是未來十年三萬青農大軍的當然成員。

 

六月三十日,前行政院院長張善政赴台科大畢業典禮,以人工智慧發表簡短演講。談到自己的務農生活時,特別提及自己的鄰居,三十八歲的青農盧紀燁,沒有科技背景,卻懂得用無人機拍攝農田,再到美國衛生研究院網站,下載辨識軟體估算西瓜產量,取代傳統費時費力、效果又差的估算方式,「整體誤差不超過五%!」該青農利用自己成立的小農平台自產自銷,創下年收三百萬元的業績。(詳見第78頁)

 

這些可不是特例,而是一個又一個「知識新潮農」正在全台各地寫下的現在進行式。

 

當台灣年輕人開始用知識翻轉農業,台灣農業不再只有看天吃飯的宿命。哪怕舊的悲情還未終結,新的希望卻已一一展開。

 

加值心法

– 研發創新:陸續推出香蕉片、青香蕉抗性澱粉、香蕉米乖乖等加工品。

– 行銷創新:成立電商通路弘運吉食,透過網路平台打響自家品牌加工品。

 

郭泰呈小檔案

出生:1984年

現職:高雄旗山果菜運銷合作社經理

經歷:建築業3年、香蕉產銷至今9年

學歷:環球技術學院企業管理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