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學習新革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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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一個管道,用很少的錢,就能拿到哈佛、史丹佛、麻省理工學院學位,你還會為孩子在大學入學考試失利,無法進入台大而苦惱嗎?工業時代的教育形態是「學校」,資訊時代的教育形態是「MOOCs」,當MOOCs海嘯來時,學校、文憑、甚至學習方式都會改變!

早上八點多,當台北上班族正忙著趕捷運、搭公車奔赴公司時,Yahoo!奇摩媒體服務事業部新聞總監李怡志早已在台北南港辦公室內坐定,準備迎接一天的工作。平時,他會利用時間上網瀏覽資訊、整理思緒,但從今年十月開始,他的晨光時間切換模式,改上起美國華頓商學院的課程。

 

在台北,人不必到美國,就能上這所全球排名前三名的商學院課程?是的,沒看錯,李怡志正在修的確實是華頓的「微MBA學程(讓初學者快速了解商業學的課程)」。這是一個結合四門專業課(行銷、會計、營運管理、財務),加上一門畢業項目(做專案)所構成的課程,而且只要修課完畢,就可得到華頓商學院正式發出的學程證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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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你會想,畢竟是全球名校的課程,應該所費不貲?那你又想錯了,全部五門課上完,總共只要五九五美元(不到兩萬元新台幣),是一筆多數台北上班族都負擔得起的費用。

 

當全球排名數一數二的名校,把它最著名的課程放上網路,用低廉的學費吸引全球人來註冊時,試想,這會掀起全球高等教育怎樣的改革風潮?

 

「MOOCs(磨課師)海嘯!」美國知名大學如麻省理工學院(MIT)、史丹佛、哈佛,紛紛用這樣的形容詞來定位這一場教育革命。

 

「寧可我們自己摧毀自己,也不要讓別人來摧毀。」MIT校長萊夫(Rafael Reif)今年十月宣布推出「微碩士(MicroMaster’s)」計畫,比華頓更進一步,未來只要修MIT網路上的課程,再申請入學,結合一年實體課程,就可拿到碩士學位。

 

若連MIT都開始思考放寬MOOCs取得學位時,台灣可能免於這場海嘯的衝擊嗎?

 

美國大學的MOOCs始於二○一一年年底,起初不無意外成分,但一上線卻像停不下來的高速列車,早已超越原本設定的目的站。

edX平台錄製麻省理工學院教授艾瑞克.蘭德(右方站立者)的生物課, 並上傳影片給線上學習的學生。(圖片來源/Getty)

 

它是企業徵才新管道

谷歌從平台訓練、甄選員工

 

一一年十月,史丹佛大學資工系前教授特倫(Sebastian Thrun),因受到非營利教育組織可汗學院(Khan Academy)的教育奇蹟激勵,把他自己的「人工智慧概論」課程放到網路上。

 

原本在學校有兩百人選讀這門課,特倫預估開放線上後,應該會吸引五百人、最多一千人,沒想到竟從全球來了十六萬人註冊。同一時間,史丹佛大學資工系教授吳恩達(Andrew Ng)也把自己的「機器學習」課放到網路上,吸引十萬人報名。這兩位教授看到數位學習的風潮,隨即各自找資金發展成平台。

 

一二年,特倫成立Udacity,吳恩達則成立Coursera,加上同一年由麻省理工學院與哈佛集資結盟的edX,這三個平台,號稱是全球最知名的MOOCs三巨頭。

 

「一開始,MOOCs只談open(開放免費),看看是否能讓學校的學習更有效。本來不談學分,也不談學位的,完全是輔助教學。」逢甲大學前校長、現為教育部磨課師計畫辦公室召集人劉安之說;但短短四年,影響範圍早已跨出學校內部,漸漸朝學分、學位的目標邁進。

 

劉安之的觀察,在美國已經逐一發生,尤其今年下半年,一連串的事件更加深MOOCs對高等教育學位取得的衝擊,並產生以下的變革:

 

首先,今年五月,谷歌(Google)宣布與Udacity合作推出「微學程」(nanodegree,濃縮型課程),針對安卓系統平台(Android)開發設計課程。

 

谷歌將從這個學程畢業者挑出五十位參加開發者高峰會,並經面試就有機會成為谷歌員工。過去企業從名校找人才,現在谷歌直接在MOOCs平台訓練、甄選人才,顯示企業也開始重視MOOCs。

 

它花小錢、也更省時

可換取實體學校的學分

 

繼華頓商學院的微MBA學程後,今年六月,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商學院(UIUC)也宣布要在Coursera推出iMBA學程(國際工商管理碩士),修完後也可得到學校頒發的iMBA證書。UIUC在一四年《金融時報》全球MBA排名中,名列第四十四,美國排名第二十三。

 

華頓商學院目前只推出五門課的學程,但是UIUC則有意將更多實體MBA課程放到Coursera上;按此發展,未來在MOOCs平台上完成一個MBA學位的課程,不無可能。

 

第三,edX與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宣布成立全球新生學院,只要通過特定課程後,可選擇支付不到二百美元的費用,便能取得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學分。這等於允許以MOOCs換取實體學校的學分。

 

第四,MIT在十月宣布要提供一種「微碩士」證書,也就是學生在edX修滿一學期課程,然後以此申請MIT碩士入學,入學後只要再完成另一個學期的課程,就可取得碩士學位。這等於讓MOOCs和實體課程結合,學生可以用更少的錢與時間,取得這些名校的學位。

 

當企業聘雇員工開始信任MOOCs的修課證明,而MOOCs也可給予學位證明時,「以前大學圍起高牆,把競爭隔在牆外,因為只有它能給學位。」但如果MOOCs開始和學位授予連結,牆就有漏洞,「高牆可能會倒下。」劉安之憂心地表示,「大家以為海嘯好像離台灣很遠!但我想五年內,就會看到對台灣的影響。」

 

身為外商公司主管,自己很熱中MOOCs學習的李怡志,就很認同其訓練的扎實度。「雖然是網路上的課程,但心得是,這不比我當年上大學時輕鬆。」就拿華頓商學院課程來說,「每個星期都有作業,同學間彼此互相批改,如果那個禮拜沒完成,就沒有成績,也不用再往下修了。」李怡志說。

它五年內影響台灣

課程新穎  上班族精進能力平台

 

其實,從一二年開始,李怡志就規定自己每年至少要在MOOCs上完成一門課。他說,MOOCs的課程內容,都比台灣現在的講師好,像數位行銷,只要上過,就幾乎能成為台灣的專家了。另外,「MOOCs上有最新的課程,我曾經上過一門叫『遊戲化』的課程,就是用遊戲裡面的要素,來解決公司營運問題。台灣連這種書都沒有。」

 

「以前你有錢、有心,也不見得能上到美國知名學校的課!」現在沒有地理距離、學歷、金錢門檻,「唯一小小的門檻是英文,但影片也可以放很慢又有字幕,幾乎沒有什麼限制,就可接觸一流老師的課程。」李怡志說。

 

MOOCs已在美國掀起翻天覆地的教育變革,不過,李怡志觀察,這股風潮到了台灣,似乎只在少數為了精進工作能力的上班族之間流傳。

 

劉安之說,MOOCs海嘯對台灣來說,看似無聲無息,但若現在不準備,一旦來襲,恐怕會措手不及。到底需要準備什麼呢?對學生來說,最明顯的就是學習習慣的改變。

 

「MOOCs一出來,很多人就針對其成效做研究,發現它的學習效果,絕對不比傳統的方法差。但很明顯地,這種方法對主動積極的人會學得更好、更有效率。」劉安之觀察,能主動、自我學習的人,才能充分掌握MOOCs。

 

換言之,台灣學生普遍熟知、坐在課堂上聽老師講課的被動學習法,將逐漸在MOOCs風潮下被淘汰。

 

有人說,農業時代對應的教育形態是「私塾」,工業時代是「學校」,如今在資訊時代就是「MOOCs」。台大MOOCs計畫執行長、台大電機系副教授葉丙成就認為,MOOCs風潮下,學生最需要的學習能力就是「自學力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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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海大學教學現場

老師不開講   任學生滑手機、討論

 

十月二十二日下午兩點,在東海大學應用物理系的教室,一如往常進行大一必修課「普通物理」課程。

 

但上課氣氛顯然不同於傳統的教室,這些魚貫進入的學生一坐定,就在位置上滑起手機,三三兩兩的學生彼此交談,授課老師楊安邦不在講堂上講課,而是不定時走近學生座位,也和同學互相討論。這是東海大學應用物理系進行兩年多的「翻轉教室」現場。

 

「老實說,學生適應的問題也很多,我們一直在調整作法,希望能帶動學生去討論、主動學習。」帶動東海應物系改革教學方法的施奇廷教授很有經驗,深知讓學生培養「自學力」有多麼不容易,就要求學生上課前,先看過學校提供的教學影片;到課堂上,由老師帶動討論,補足學生自學後所不懂的地方。

 

施奇廷說,「在課堂上問學生:『有沒有問題』,東方學生大部分都沒有問題。國外在教室中容易進行的討論課,用到台灣來就有落差。」

 

施奇廷指出,學生不敢在課堂上問問題,但私下就敢問,所以他曾想出一個解決辦法,就是讓學生先提問題寄給他,然後老師到課堂上,把學生的問題拿出來解答討論。

 

「真的很累,事先要看學生的問題,事後要批改作業,花的時間比以前傳統教學多很多。」施奇廷說。所以,今年就改在教室內做習題,學生一進教室,登錄上網拿到習題後,直接作答,老師再利用最後二十分鐘解答。

 

對於老師精心規畫的教學方法,「我還是比較習慣高中的教學法。」班代簡佑亘面有難色,總覺得老師在台上講課,學生在台下聽講抄筆記,比較像學習。

它改變學習習慣

解決學用落差  自學力將成主流

 

「改變是一點一滴的。我們看到上過翻轉教室者的成績,和沒上過的人差異不大,但是學習態度有很大不同。兩年前,那批上過翻轉教室的學生,現在在課堂上比較會問問題,學習的主動參與性明顯高很多。」施奇廷觀察。

 

「這很重要。自學力也是要教,要習慣才能學得會。」施奇廷深有感觸,現在大家都在談「學用落差」,總是把焦點放在學校課程要如何改進,「其實這是錯誤的,產業變化那麼快,學校的課程要系統性規畫,本來就很難跟上產業,所以應該教給學生的,是自己去網路上找資源,培養自我學習的能力,只有把自學力教給學生,才能解決學用落差。」

 

MOOCs對教育帶來的衝擊,不僅是個人學習方法的改變,另外,對大學的衝擊更深遠。「如果不去改變,不要說在全球,即使在台灣,你學校的名字也會不見。」劉安之說。

 

東海應物系在兩年前,一開始就以MIT知名物理系教授華爾達.盧文(Walter Lewin,《我在MIT燃燒物理魂》作者)的影片,作為翻轉教室的素材,學生在課堂上看盧文的教學影片,學校老師則充當助教翻譯與講解,並在老師的監考下,完成這門MIT課程的考試。

 

當時,東海應物系還規畫修過課的學生,將來畢業證書上可以加註修過這門課。東海應用物理系系主任陳永忠說,「如果學生可以修過MIT的課程,這對東海應物系也是很大的加分。」

 

只可惜,當時這個實驗計畫,因為盧文的影片版權問題而無法持續。不過,這是東海應物系利用MOOCs資源,將衝擊轉為機會的一個創新嘗試。

 

而台大更積極,它目前是國內唯一一所和Corusera合作的學校,相較於中國針對MOOCs喊出一七年要有一千門高質量的課,「台大目前總共二十幾門課,量是拚不過中國,但台大要走質,我們希望可以成為華人磨課師的第一品牌。」台大MOOCs計畫執行長葉丙成說。

 

尤其,葉丙成認為,在華人的文化影響力上,台大可以扮演主要角色,台大歷史系專任助理教授呂世浩的「秦始皇」、中文系教授歐麗娟的「紅樓夢」,都受到中國學生高度歡迎,成為台大Corusera一大特色。

 

它衝擊台灣高等教育

線上監督有疑慮  但開放才能翻轉

 

「台灣若要進一步推動MOOCs,瓶頸恐怕還是在教育部。」葉丙成觀察,當國外紛紛對MOOCs換取學分、鬆綁學位時,台灣的大學學位授予還是受到嚴格管制。

 

雖然,有人對網路線上課程的考試、監督有質疑,「這是『雞生蛋、蛋生雞』的問題,如果更開放了,學校就會有所因應,環境才可能改變。」

 

劉安之也認為,學校必須整體規畫,由上而下,才能因應MOOCs的衝擊。「現在,是單一有熱情的老師想要改變,但我們已經看到,國外都是以一個學程、未來可能是以學位在推MOOCs,這就不是單一老師可以做到的事情。」

 

當各名校都在雲端上吸引全球人才,學生可上網學習,進而取得學位時,台灣的大學勢必面臨汰換的衝擊,尤其加上少子化趨勢,未來十年,大學面貌一定不同。

 

還在憂心孩子拿不到好大學的文憑嗎?在資訊時代,未來孩子的競爭力,恐怕不是考試進好大學,而是熟悉MOOCs資源,培養積極自我學習的能力。